
距今1250余年(唐玄宗开元时期)前的一天,一位小孩跟着妈妈去庙里拜佛。看到眼前许许多多的佛菩萨,小孩高兴异常。他牵着妈妈的手,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问:“妈妈,这是什么?”妈妈俯着身子对他说:“这是佛菩萨。”小孩子听后大声嚷嚷道:“妈妈,佛怎么和人一样,我长大了也要做佛。”大约60年后,这位从小立志成佛的小孩果然成为中国佛教禅宗中一位经天纬地的人物,他就是奉新百丈寺开山之祖怀海大师。
怀海大师俗姓王,祖籍山西太原。西晋“永嘉之乱”时,其先祖迁居福建长乐。怀海年少时就在潮阳西山寺(今龙泉寺)落发为僧,后又到衡山法朗师父处受具足戒。离开衡山后,怀海云游天下,来到庐江(今属安徽)浮槎寺,翻阅经藏,在青灯黄卷中,一过就是几年。此时,禅宗高僧马祖道一正在江西宏扬禅法,怀海知道后,投拜到马祖门下,成为马祖的入室弟子。马祖圆寂后,怀海来到靖安宝峰寺,在马祖墓塔旁结庐而居。在靖安住了一段时间,怀海来到奉新,住在小雄山普化院。小雄山又名长岭,在今罗市镇境内。在小雄山的西边,还有座大雄山。大雄山又名百丈山,坐落在西塔乡境内。此山雄杰葱秀,清溪潺潺。早在唐代宗大历年间(766—709年),奉新人甘贞就在此建庵。怀海入住小雄山普化院后,甘贞听说他禅法精深,于是自当乡导,将怀海迎入百丈山所建庵中,并将庵改名“百丈寺”。百丈寺经过怀海几年的苦心经营,终于成为一处弘扬禅法的大道场。当时,四方学子闻风而至,从学僧从达千人。人们称这里的禅法为“百丈禅”,称怀海为“百丈禅师”。
当年的大雄山,山高林密,人迹罕至,常有青猿等野兽出没,因此,在怀海说法的故事里,常常有人与兽和谐共处,共听禅法的传说。
奉新旧志载:百丈山古时藏猿甚多,其中有一种青猿,经常到百丈寺后听经,听完就长啸而去。历代名臣公卿为此写下了不少诗篇,奉新古代“八景”也因此有了“百丈猿声”一景;百丈山有一座“黄犬墓”,相传怀海说法时有一只黄犬经常在堂前窃听,黄犬死后,僧人礼葬它于百丈寺西边。
在人、兽和谐共处的传说里,最有名的自然是“野狐听禅”的故事了。相传,怀海每次登场讲经时,常有一老者混在众僧中听讲。一天,怀海讲经完毕,僧众们先后退出法堂,惟有老者迟迟不肯离去。怀海问他原由,老者回答道:“我今并非人类,乃是野狐化身。我前生就在此山说法,有学人问我:‘一个大修行的人,还落因果吗?'我答曰:‘不落因果。'就因这次错误解答,竟然使我五百生堕为野狐之身。但我至今不悟,还请大师指点!”怀海答道:“应答‘不昧因果'。”老者大悟,向怀海深深施礼感谢道:“如今我可以解脱野狐之身了!明晨时分,还望大师为弟子收尸于山后!”第二天早饭后,怀海带众僧到后山寻找,果然发现一野狐死在岩下,便以僧礼将它火葬了。此后,野狐死处被人称为“野狐岩”。佛家也由此引申不懂禅法者为“野狐禅”。在百丈山,今天仍可以看到“野狐岩”遗迹。 怀海教弟子时,常常采用提醒学生反省的方法。每当僧众返身将要离开时,怀海常常大喝一声,把大家叫回。当众僧回转身后,他又只问一句:“是什么?”怀海的这种做法,就是让弟子在蓦然回首中,莸得“道”在空空廓廓处的意境。这种教学方法,禅林中称做“百丈下堂句”。
怀海在百丈山宏扬的是“农禅”,即要求禅僧们自食其力,不要沿袭印度的僧侣乞食制,而是一边劳作,一边坐禅。风靡全国禅林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名言,就出自百丈寺,出自怀海。
怀海倡导僧众劳作,自然也身体力行,以身作则,直至90多岁,他还是和年轻人一起下地劳作。百丈寺的主管看怀海如此高龄,依然下地,心里大为不忍,就在一天晚上偷偷把怀海用的锄头藏了起来。第二天,大家下地劳动,怀海四下搜寻找不到自己的锄头。等到中午大家劳动回来,怀海坚持不吃饭,饿了一顿。主管和僧众们跪请老师进食,怀海说道:“一天不作,一天不吃,我怎么能让别人代替我的那份劳动呢?”众僧拗他不过,只好把锄头还给了他。“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训词成为怀海倡导“农禅并重”思想的一段佳话。
在百丈山,至今仍能寻觅到怀海宏扬“农禅”的证据,这就是“大义石”和“木人冢”。
“大义石”在百丈山西面,据说怀海的弟子法正曾在这块石头上责令众僧开田,并向僧众们讲解佛法大义。“木人冢”在百丈山东南,里面安葬的不是人,而是木头。相传怀海开寺时,曾有木人为之耕田,后葬在这里。明朝奉新籍进士邵彦辉曾为“木人冢”赋诗一首:
昔有人兮字木仙,晓耕寒月晚耕烟。
短梨料得乘云去,荒冢空余在野田。
这是神话?还是原始的机器人?我们不得而知,但怀海倡导的“农禅并重”的思想,却由此让人窥斑见豹。自唐至今千余年,“农禅并重”的思想一直成为天下禅僧的传统,比之全靠施舍过日子,自然增添了许多积极的意义。
由于怀海倡导农禅,所以在百丈山留下了许多充满了田野风味的禅宗法理。
一次,众僧在田里劳动,庙里传来吃饭的鼓声,一位僧人听后即扛起锄头,招呼也不打,回去吃饭了,而其余僧众仍在劳动。怀海见后说道:“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回院后,怀海问那位僧人:“你刚才听到了什么,便就回来?”僧人答道:“我刚才肚子饿了,所以听到鼓声就回来吃饭了。”怀海哈哈大笑,非常满意:因为怀海认为生活里到处充满着禅,真正的禅在于顺应自然,脱掉做作,随运随缘,去除忧虑自在逍遥。于是在怀海的禅法中,也就有了“解脱无碍”的心法。
成语“骑牛觅牛”(即骑驴觅驴)也源出怀海在百丈的禅理。
一天,云游四方的福州长庆大安禅师来到百丈,他问怀海:“人们学佛,不知像什么?”怀海一语破天机:“大似骑牛觅牛。”怀海的意思是生活里到处是佛法,舍弃眼前事物,到处求禅觅佛,岂不是骑牛觅牛?大安又问道:“学到佛法后如何?”怀海道:“那就好比骑牛回家”大安再问:“得法后不知怎样长久保持下去?”怀海答道:“那又好象牧牛人执鞭看牛,不让踏坏田里的庄稼。”大安于是大彻大悟,留在了百丈山,后成为名闻天下的湖南大沩山同庆寺典座。
怀海在百丈山倡导的“农禅并重”的思想使他名满天下,然而,真正使他成为一代宗师的,是他在百丈寺创立的《禅门规式》,即“百丈清规”。“清规”即“戒律”,怀海为什么要制定一套“戒律”?原来禅宗发展到怀海时,许多禅僧都以“我心自有佛”为借口,将一切佛教生活规律都抛弃,行为放荡,已危害到禅宗的自身生存,为整理禅宗,怀海根据中国国情,结合禅宗的自身特点,参考印度佛教大、小乘中的戒律,于唐宪宗元和九年(814年)初,在百丈山另外创立一套“丛林清规”,即《禅门规式》。因创始于百丈山,又名“百丈清规”。后颁行于天下,故又名“天下清规”。
《禅门规式》共十二条,对整治禅宗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并载入了中国通史。禅宗僧侣由此从一般寺院中分离出来,成为佛教宗派中的一个独立宗派,神宗戒律也由此而中国化了。明代诗人毛蕴德的《百丈山》诗云:“雄风高百丈,香火镇千秋。名誉魁多士,清规遍九洲。”清规对全国佛坛的影响之大由此可见。
“百丈清规”诞生后不久,怀海禅师便在百丈寺圆寂。这一天,是唐宪宗和九年(814年)正月十七日。其灵骨安葬在百丈寺西“大宝胜轮”墓塔中,唐穆宗赠谥“大智禅师”。在中国禅宗发展史上,百丈怀海是彪炳史册的人物:中国禅宗戒律的规定,始于怀海;直至如今,在一般禅寺的祖师殿中,居中的达摩祖师像的右侧,供奉的就是百丈怀海;中国禅宗举世闻名的五大宗派的沩仰宗和临济宗都属百丈怀海法系;临济宗后来又衍生出杨歧、黄龙两宗,并先后传入日本。
奉新的佛教自百丈怀海后也进入大发展时期,明、清达到鼎盛时期。据奉新旧志载:全县先后兴建禅寺42个,禅院51个,佛庵25个。但由于各种因素,这些寺院现在大都荡然无存,仅存的百丈寺大雄宝殿,为清同治年间所建。百丈山孕育了怀海,怀海重塑了百丈山。在百丈祖师长眠1184年后,1998年11月,百丈禅寺主佛开光及天王殿奠基典礼在百丈山隆重举行,这是否昭示着这座千年古刹又将在晨钟暮鼓中绽放异彩、再领风骚?假如真的如此,这将不仅是奉新佛教文化的一件大事,更是中外佛教界的一件盛事。
盛极一时的道教文化
道教是我国的传统宗教,土生土长。中国道教产生于东汉中期,它的前期是方术、巫术。所以道教徒善于画符念咒,驱鬼祭神,熬炼丹药,练习气功,祈求长生不死,升天当神仙。奉新道教,始于东晋。影响最大的有2个人:东晋的吴猛和许逊。
吴猛,字世云,旧志载为新吴(今奉新)人,曾做过豫章西安(今江西武宁)县令。四十岁时,他跟着一位名叫丁义的异人学医道、仙术,后来又随南海太守鲍靓学秘法云符,从此以通道术著称于世。晋永和年间,入浮云山修炼,传说他与四个弟子冲虚(道教术语,即得道升天)而去,宋朝封他为“神烈真人。”
在江西,提起“西山万寿宫”,可谓尽人皆知,它里面供奉的许真君,就是许逊。许逊,字敬之,河南许昌人,迁居豫章,少年时跟吴猛学道,后举为孝廉,做了旌阳县(今湖北枝江县)令。故又称许旌阳。因不满晋朝的黑暗统治,后弃官游历江湖,传播道术。传说他在西山偕全家42人升天成仙,北宋尊他为“神功妙济真君”,因而又称为许真君。吴猛、许逊两师徒,是江西道教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生活的时代,正值江西水患成灾,他们率民治水,成效显著,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人们逐渐把他们神化,特别是许逊,他成了治水的神话人物。
奉新是当时江西水患地区之一。古人认为之所以有水患,是因为蛟龙作乱的结果。吴猛、许逊治水,也自然被人们认为是“斩蛟治水”。在奉新,留有许多他们二人“斩蛟治水”的遗迹和传说。
奉新会埠乡故县有一座挂榜山,相传许逊追逐蛟龙到这里,折芦为矛,剪茨为镞,以抵御蛟龙,后人就将此山改称“芦茨山”;奉新赤田乡大泽村有一口“剑井”,相传玉皇大帝派女童在柏林观送了两把神剑给许逊,许逊得剑后来到大泽村,在此“试剑透石,迸泉为井”,“剑井”由此而来;奉新城西80里处有一“试剑石”,相传许逊得剑后又到此试剑,一剑下去,巨石从中裂开,平整如镜;宋埠镇锁石村的得知,也与许逊有关。相传许逊追蛟到这里,锁此石以镇蛟龙,锁石村由此得名。
奉新县有关吴猛、许逊“斩蛟治水”的遗迹和传说还有很多,作为江西道教史上的重要人物,他们也是奉新道教文化的开端人物。自他们后,奉新的道教文化开始步入全盛时期,全县曾先后兴建道观、道宫33所,影响最大的有二个地方:东白源和浮云山。在道教的经书《老子想尔注》中,道教把诸子百家中的老子神化为众生信奉的神灵,并一气化为三清,产生了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即太上老君。三清尊神之外,又有其他的天神、地祗、人鬼,形成了一个神仙体系。神仙们的住地称“洞天福地”。道教中共有十天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处福地。这其中的第三十六处福地就在奉新的东白源。
奉新旧志载,东白源在南乡(今赤田、宋埠一带),又名崇虚观。它之所以成为道教的第三十六处福地,相传是因为刘道成在此得道成神仙并飞升上天。
刘道成,南北朝新吴(奉新)人,曾任陈州(今属河南)刺史,后辞官回乡修黄老之术,皈依大罗真符。刘道成回乡后先住在奉新县城西门(今县一中前),并在此修道炼丹,后携全家到东白源崇虚观修炼,相传他在这里修成真身,得道成仙,携全家飞升上升。东白源也因出了一个刘神仙而成为道教的第三十六福地。
刘道成飞升后,尊崇道教的南朝梁武帝萧衍在他的西门故宅建“昭德观”,以祭祀这位刘神仙。“昭德观”后来成为奉新著名的道观,观中刘道成昔日取水炼丹的井被称为“丹井”。北宋大文豪苏东坡到过此观,并品尝了丹井之水。南宋爱国名臣文天祥写了一篇《送隆兴邹道士序》,赠给当时在昭德观炼丹以治病救人的邹道士。
与东白源相比,浮云山似乎渺小得多,至少,在道教史上它没有跻身洞天福地之列。然而,从道教活动的频繁程度和道观的规模方面来说,东白源远远逊色于浮云山。
浮云山坐落于奉新县西南的赤岸乡和会埠乡境内,是奉新和高安两县的分水岭。浮云山的得名,据奉新旧志载,乃是山腰有一石洞,石洞之上“每有紫云如盖”,因而得名。
浮云山上的这个石洞,就是奉新古代八景之一“八百洞天”里的李八百洞。相传,蜀人李八百在此修炼,活了八百多岁。又传,唐会昌年间,一位姓龚的奉新乡民在此洞得《六丁祷雨诀》,每逢干旱,念此诀就会下雨。李八百洞遗迹现仍存浮云山上。
在道教神话中,云飘雾绕的浮云山并不只来过李八百这一个神仙。东晋吴猛曾在此立坛祈仙,其址尚存;浮云山南的浮邱岭,相传为仙人浮邱公隐居之所;浮云山东南的元秀峰,相传为王母娘娘第九子元秀真人筑坛祭灵仙之地;元秀峰下面的仙姑坛,相传是李八百之妹李明香修炼之地,李明香后来在五龙岗修成升天,因而奉新古代八景有“仙坛月佩”一景;浮云山东侧的陶仙岭,相传为县人陶安公修炼之地。昔日陶安公在此以陶冶为业,他炼起铁来,炉烟成紫云,火星飞溅,直射天空,惊动了玉皇大帝。玉帝派朱雀下凡降旨:“安公安公,冶与天通。七月七日,迎汝以赤龙。”到了七月七日,赤龙果然下凡,陶安公即跨龙而去,成为神仙。
神话终归是神话,几位虚无飘缈的神仙,并不能决定浮云山在道教史上地位,真正使浮云山蜚声道教的,乃是山中的浮云宫。
唐朝中期,天师道创始人张道陵第十四代孙张惠感从高安的崇元观来到奉新浮云山的玄秀峰修身炼丹,并带了一个高安的小徒弟孙智谅。因其修炼处常有“浮云”罩其上,因而被人称为“浮云观”。唐武则天神龙元年,武则天召张惠感到京城为国师。相传,张惠感在唐天宝年间得道升天。
张惠感的徒弟孙智谅也与唐朝皇室有着密切的联系。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737年),玄宗皇帝派洪州(今南昌)观察使韩朝宗礼迎孙智谅进京,当时孙智谅已经120岁了。玄宗皇帝问道:“用什么方法才能如此长寿?”孙智谅回答道:“常居山中吃水果饮泉水罢了。”玄宗皇帝感慨万千,并应孙智谅之请,赐浮云观“浮云”匾额一块,浮云观正式得名。唐玄宗53岁生日时,请孙智谅投金龙于浮云山的浮丘石室,以祈长生不老,浮丘石室于是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投龙洞”。相传孙智谅140岁时得道而逝。
到了宋朝,在京任尚书的胡直孺举家外迁,将华林书院的所有财产赠给浮云观,浮云观不仅香火旺盛,而且规模得以扩大。进入元朝,浮云观风光依旧。浮云山东南的大获岭有一方摩崖石刻,记载了元顺帝至元六年五月,浮云观住持邓元凯、提点邓禹孙奉旨住山,九月登坛得香的史实。浮云观的香火之旺由此可见一斑。
元顺帝至正年间,浮云观改“观”为“宫”,从道教文化的角度来讲,这是一种升格,可惜好景不长,没有几年,元朝灭亡,浮云宫被夷为平地。
明洪武元年,道士陈云隐在浮云宫废墟上再创道宫,立为“正一丛林”,浮云宫香火再次旺盛。明弘治七年冬,浮云宫的道士为重整山门,在浮云宫前竖起了一座碑坊,第四十七代天师张元庆为牌坊书写了“万年宫”三个大字。明武宗正德年间,浮云宫奉明武宗之敕改建为“万年宫”,浮云宫之名遂废。万年宫的香火兴旺了两年,华林农民起义爆发,道宫再次毁于战火,仅剩那宫前的石牌坊。昔日威风八面、盛极一时的浮云宫从此真正成为一片废墟,没再复兴。
如今,“万年宫”牌坊仍孤寂寂地竖在浮云山中,牌上已长满青草,一派荒凉的景象。然而,如果你有幸来到浮云山,找到“万年宫”牌坊,牌坊正上方那块青石板上端刻的“敕”字,以及牌坊两边用正楷雕琢的“北位清高冯水一方之胜,圣恩重立浮丘亘古之光”的楹联,一定会让你想起风风光光、盛极一时的浮云宫,想起曾盛极一时的奉新道教文化。 |